听新闻
放大镜
家是心安处
2026-05-29 09:57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无论是奔波在外的差旅途中,还是热闹散去的会友之后,待兴致褪去、倦意渐浓时,心底便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愫——那是对家的眷恋,是刻在心底的归念。

  记忆里的家,藏在青山沟壑间的几孔土窑里。袅袅炊烟在窑顶缓缓舒展,院中的鸡群时而昂首踱步,时而低头啄食,老黄狗像个忠诚的卫士,总脚前脚后地跟着我。

  读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,我对开篇那句“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,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”感触颇深。小学二年级时,老师嫌我年纪太小,让我留级复读;好不容易读到五年级,又赶上学制改革,小学要读满六年才能报考初中。明明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,却要比同龄人多念两年小学,这让年少的我满心委屈。放学后,我背着书包一路跑回家,父亲刚从煤矿回来,脸上还沾着未洗净的煤尘。我气喘吁吁地扑到他面前,语无伦次地向他倾诉心里的委屈。父亲静静听着,等我平复了情绪,才缓缓开口:“学制改革是大事,人人都要遵守,没什么不公平的。你要是实在不甘心,我听说你舅舅村里的中学,初一生源不足,要补招学生,你可以去报名试试。”我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确定:“我能考上吗?”他伸出黝黑粗糙的手,摸了摸我的头,笑着说:“小马不过河,咋知道河水深浅呢!”

  父亲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。家里人口多,仅靠他当村小代课老师的微薄薪资,实在难以支撑全家的生计。为了养家糊口,父亲放下书本,走进煤矿务工,用一身力气与生活抗争。生活的重压、日子的艰辛,他从不对外人倾诉,只是默默扛在肩上。唯独在儿女求学这件事上,他始终开明又坚定。

  记得初中开学报到那天,父亲特意穿上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蓝色中山装,戴上洗得泛白的鸭舌帽,送我去学校。听到老师夸赞我跳级考试的成绩,他脸上满是谦逊,连连向老师道谢:“娃才十来岁,第一次离家住校,往后还要麻烦老师们多费心照看。”他不停地从口袋里掏出烟,递到老师和其他家长手中,又忙不迭地划着火柴帮人点烟。待把我的入学事宜全部安顿妥当,父亲便准备动身返乡。回家的路有二十多里,还要翻过一道深沟,我紧紧跟在父亲的身后,却只能止步于校门口的坡边。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,我用袖子使劲擦着脸,可父亲那不算高大的背影,还是一点点变小,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
  十七岁那年,我从师范学校毕业,被分配到一所偏远的乡村小学任教。学校条件简陋,交通不便,但我并不在意。清晨的早读课,我捧着课本,和孩子们一起朗声诵读,在诗词歌赋中品味文字的韵味;音乐课上,偶尔有白鸽飞进教室,我便暂时停下手头的课,关上门窗,拿起扫帚、簸箕,和孩子们一起捉鸽子,教室里满是欢声笑语;冬日寒气袭人,孩子们会趁我不在,悄悄拾来柴草,轻手轻脚塞进我的床底……那段时光,简单、充实,带给我无限感动。

  离开学校后,我进了城,成了家,辗转换过多个工作岗位。我曾熬夜起草文稿,汛期冒雨走遍山沟村舍……一路走来,尝尽了生活的各种滋味。可无论从事什么工作,父亲的叮嘱总在耳畔回响:打起精神,遇事不能退缩怯懦。那段教书的经历,更让我明白,漫漫人生路,与人相识相交,唯有铭记初心、懂得珍惜,才能不辜负那一份份饱含期待的目光。

  转眼之间,我已近知天命之年。无论在外漂泊多久、历经多少风雨,唯有回到家,依偎在父母身边,听着他们絮絮叨叨地讲述家常小事,那颗奔波忙碌的心,才能真正安稳下来。

  (史晓勇)

  编辑:东台检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