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2月,经过笔试、面试等一系列程序后,在钢铁厂做工十年的我,有幸走进了当时的上海市检察院分院,被安排到当时的批捕处工作。
处领导为我安排了一个带教师傅,50多岁。师傅拿来案卷,对我说:“摘材料!”然后,他打开箱子,取出两种规格的横线摘录纸。一种比案卷宽两倍,两折后,正好放入内卷归档;另一种比案卷宽四倍,四折后,才能放入内卷归档。师傅叮嘱道:“简案用短纸,不要浪费纸张!”
拿出尺子,划出若干条分隔竖线,按照法定证据种类,开始摘录案卷材料。先摘录物证:第一栏填写物证名称;横向第二栏填写扣押清单;第三栏填写照片、估价结论。比较费心思的是证人证言、被害人陈述、被告人供述等言词证据,每一类言词证据都有好几份,有的说法相互印证,有的说法彼此矛盾,摘录时想要全面反映案情,着实需要动一番脑筋。
师傅戴上老花镜,看完我摘录的材料,又拿出案卷逐一比对。“唉,看来是对我还不放心呢!”我心里嘀咕道。时间过去了大半年,自备的钢笔,笔尖已磨得流畅;墨水,已领了一瓶又一瓶。突然有一天,师傅看完我摘录的好几张四折材料纸后,不再对照案卷核对了。我暗自高兴:“是不是已经得到师傅的认可了?应该可以单独办案、阅卷、提审、写审结报告了吧!”
又过了一段时间,处长叫我去他的办公室。我满心窃喜,准备迎接办案的新任务。没想到,处长对我说:“组织上决定,让你做内勤。内勤嘛,不仅需要摘材料那样的细心,而且开具法律文书也需要字迹工整,你正合适!”
虽然心里有点失落,但我很快调整了心态。要知道,填案卡、装卷宗、送材料、写简讯,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!内勤工作就像是打基础,只有深耕细研,方能行稳致远、建起事业的高楼大厦。而且,工作中若能沉下身、沉下心,认真研阅每一本卷宗,一定能沉淀能力、遇见成长机遇。
经过一番历练,我终于开始办案了,先后从事过批捕、起诉、刑事案件二审等工作,一干就是十多年,后来又到法律政策研究室工作。
摘材料,给了我浓缩文字的本领。无论是撰写审结报告、起诉书,还是在研究室做文字工作,都需要字斟句酌。记得有一次,我辛辛苦苦手写成的审结报告和起诉书,被师傅毫不客气地左圈右改、上划下删,最后文字所剩无几。我有点心痛,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写的报告,就这样被删了?师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语重心长地说:“锤炼字句,使文书准确而又简练,这是我们的职责。惜字如金、一锤定音,不仅能体现工作的价值,更是做人的准则。”此外,摘材料还培养了我细致入微、反复比对的习惯,无论案件大小、卷宗多少,都要求做好事实与规范的比对和判断。摘材料还培养了我“身在哪里、心就在哪里”的心境,无论在什么岗位,都要脚踏实地,一步一个脚印。
时代在进步,现如今,检察机关早已用上了现代化的办公设备,不再需要人工手动摘材料了。然而,在三十多年的从检生涯中,摘材料过程中培养出来的耐心、细致,以及师傅教我的为人处世的原则,始终给我带来勇气和力量,指引我在从检路上坚定前行、初心不改。
(王延祥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