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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食者贝克特
2026-07-31 15:33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生性腼腆的爱尔兰作家塞缪尔·贝克特,于1969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,但他并没有出席颁奖典礼。他生于1906年,于1989年去世,今年恰逢他诞辰一百二十周年。回望这位文学大师的一生,我们不妨从他热爱阅读的一面说起。

  对贝克特影响至深的第一位作家是但丁。贝克特对但丁的痴迷广为人知,例如在《但丁与龙虾》等早期短篇中,他便借用但丁《神曲》里地狱等意象,探讨现代人的荒谬与疏离。他尤其偏爱但丁《神曲·炼狱篇》中一个懒惰而迟迟不愿忏悔的小角色贝拉夸,把他这种“懒散、静止、等待”的状态称作“贝拉夸的幸福”,甚至以“贝拉夸”这个名字命名自己第一部长篇小说《梦中佳人至庸女》与早期短篇小说《回声之骨》中的主人公。

  对贝克特影响深远的第二位作家是卡夫卡。二人在文学风格与精神主题上有所呼应。贝克特曾公开评价卡夫卡,认为即便其作品承载的现实体验如此荒诞无稽,作品的形式却从未动摇。

  接下来是加缪的作品对贝克特的影响。1946年初,贝克特读完加缪的《异乡人》后,在同年5月写给好友的信中特别推荐这本书:“加缪的《异乡人》篇幅不比我的法文故事更长。试着读读看吧,我认为它很重要。”有研究者指出,贝克特阅读《异乡人》的时间,恰好是在他着手创作代表作“法文三部曲”《莫洛伊》《马龙之死》《无法称呼的人》之前。这本书很可能推动了他转向法文写作,并在处理“荒谬”主题上给予了重要启发。

  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样深刻影响了贝克特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让贝克特深入思考罪恶与苦难;而他的《地下室手记》中主人公的怨恨、偏执与对理性逻辑的质疑,更与贝克特笔下诸多困顿、封闭的角色形成精神共鸣。贝克特吸收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性深渊的挖掘,将其转化为更极简、更去中心化、更具现代性的荒谬剧场,以此回应二战之后人类普遍的精神危机。

  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作品也是贝克特反复研读的对象。贝克特不仅在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书页间写下大量批注,还专门以英文撰写过长篇评论《论普鲁斯特》。此外,贝克特也熟读弥尔顿等古典作家的作品,他的私人藏书中就有《弥尔顿诗集》,并留有大量阅读笔记。贝克特剧作《开心的日子》里,被沙土埋至半身的女主角温妮,仍在引用弥尔顿《失乐园》中的诗句。两位作家都对“失明”有深刻探索:弥尔顿晚年失明后创作《失乐园》,而贝克特戏剧中的角色也常常身处黑暗封闭之境,感官逐步退化,《终局》里的哈姆便是典型。

  贝克特还极为推崇19世纪德国现实主义作家冯塔纳。他曾感慨自己“生得太晚”,写不出《艾菲·布里斯特》那样伟大的作品。据说,贝克特与人私下会面时常两手空空,唯有一次随身带着一本翻旧破损的《艾菲·布里斯特》,足见偏爱。他说自己至少读过四遍,并在一封信中写道,第四次重读时,“仍在同样的地方,流下同样的泪”。

  从阅读广度来看,贝克特涉猎文学、哲学乃至科学文本,广博的阅读极大地丰富了他的写作层次,强化了其创作的深度与独特性。可以说,他并非传统意义上嗜爱珍本的“藏书家(bibliophile)”,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书食者(bibliovore)”——如饥似渴地啃读书籍,从中汲取精神养分。他的藏书中满是划线、旁注与思考痕迹。

  最后,一则关于贝克特阅读的轶事颇能说明其性情。据传,贝克特曾为躲避执意要见他的仰慕者,悄悄走进一家咖啡馆,假装专心阅读但丁《神曲》。也有说法称他是躲在家中一角默读,偶尔又觉得过于怠慢,便出门向对方致歉。这则小事既体现了他生性腼腆、重视私人空间的性格,也再次印证了他对《神曲》的挚爱。

  (渝文)

  编辑:东台检察